男子便利店碰到女子包

谁也没想到，这一碰，碰出一段陈年旧事。凌晨十二点半，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灯火通明。他加班回来，肚子咕咕叫，进去想买桶泡面。货架之间窄得可怜，他转身拿调料包，胳膊肘一甩，挂在挂钩上的那只米色女包应声落地。拉链没拉，里头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。口红、纸巾、一串钥匙、一面小镜子，还有一封泛黄的信。

女人蹲下来捡，手忙脚乱。他赶紧蹲身帮忙，嘴里连声道歉。指尖碰到那封信时，他愣住了。信封上那行字，是他二十年前的字迹。工整的钢笔字，写着“见字如面”。他抬头，女人也抬头。四目相对，两个人都僵在原地。是周燕，他的大学初恋。当年他毕业分配到南方，她留在北方小城。距离一拉开，通信渐渐稀疏。最后他一封分手信，断了所有念想。一别二十年，万万没想到会在楼下便利店见着。

女人先回过神，捡起信塞进包里，扯了扯嘴角：“你也住这附近？”他点点头，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。心里千头万绪，话到嘴边变成一句：“你还好吗？”女人把包抱在怀里，垂着眼：“凑合过呗，离了，一个人带闺女。”他心口猛地一疼。当年她写来的信里，说过一句“等你回来，咱们开家小书店”。他不以为意，一心往外飞。如今她的包旧得褪色，口红是打折款，镜子边上磕掉了一角。他想起自己包里那张新房的银行卡，忽然觉得烫手。

女人站起身，拍拍裤腿：“我走了，闺女还在家等着呢。”他脱口而出：“我送你。”女人摇摇头，语气淡淡的：“不用，几步路的事。”她转身推开玻璃门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她衣角翻飞。他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盒泡面，久久没动。柜台后的店员打着哈欠提醒他付钱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
走出便利店，他看见路灯下女人的背影，慢悠悠地挪。她走得很慢，像在等他追上来。他没有追。这辈子已经错过一回，追上去又能怎样？他点了根烟，望着她消失在拐角。那封信他认得，写的是“我喜欢你，想跟你过一辈子”。烟燃尽，烫了手指。他把烟头丢进垃圾桶，自言自语：造化弄人，缘分这东西，经不起折腾。便利店货架上有保质期，当年的感情早过了期。这一撞，撞开的是记忆，撞不回去的是人生。

回家路上，他掏出手机，翻出那个好久没拨过的号码。犹豫再三，还是按灭了屏幕。有1些话，留着吧。祝福埋心里，不打扰也是一种深情。这世上的重逢，有多少是破镜重圆，又有多少是相顾无言？他叹了口气，上楼，开门，烧水，泡面。碗里冒着热气，他一口一口吃着，眼泪一碗面里。吃完了，他给老同学发了条消息，打听周燕的境况。对方说，她过得不错，闺女上高中了，成绩很好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回了一句：“那就好。”一个字不差。这年头，谁心里没有个放不下的人？放到最后，只盼她平安。这身不负人，明日路各自安。他关了灯，沉沉睡去。